人生是一张没有返程的车票
人生是一张没有返程的车票
作者:NKXingXh (大纲)、ChatGPT (攥写)
我小时候见过的车票,最早是公交车票和火车票。那时候的车票不像现在这样随手就能存在手机里,而是一张张薄薄的纸片,坐车的时候攥在手里,下车以后随手塞进衣服口袋,回到家有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弄丢了。可多年以后,当我重新整理小时候留下来的东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又翻出一张已经发黄的旧车票时,我忽然觉得,车票这种东西其实很像人生:它可以带着你从一个地方去往另一个地方,却永远不会带你回到原来的那一站。
我出生于二〇〇〇年后,生活在一个三四线小县城。我的出生和成长,恰好落在一个时代交接的缝隙里。我没有真正经历过二十世纪末,却从家庭和生活环境里接过了那个时代留下来的东西;与此同时,我又亲眼看着千禧年之后的世界越来越快。
所以,我常常觉得自己坐上了一趟很特别的列车。我像是赶上了上世纪的末班车,又恰好搭上了千禧年的首班车。车窗外的风景换得很快,而我就在这两趟车之间,慢慢长大。
我从小生活在一栋大约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到二十一世纪初的楼房里。那栋楼不高,也不漂亮,楼梯间总有些昏暗,墙面经过很多年的风吹日晒,早已经失去了最初的颜色。可对小时候的我来说,那并不是一栋“老房子”,那就是我的家,就是我认识这个世界最早的地方。
小时候,家里的电视还是显像管电视。它很大,也很重,背后鼓起来一大块,搬动一次要费不少力气。现在看来,它笨重得有些可笑,可在我的童年里,它却是家里最重要的东西之一。晚上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电视屏幕发出微微的光,屋里有说话声,也有节目里的声音。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液晶屏是什么,更不知道后来电视会越来越薄。我只是很自然地认为,电视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电话也是一样。小时候家里有一部固定电话,电话机放在那里,电话铃一响,整个房间的人都能听见。谁打来的、找谁、说了什么,电话线把一个地方的声音传到另一个地方。后来家里又用过小灵通。小灵通在我的记忆里,是介于固定电话和后来手机之间的一件东西。那时候我并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只觉得它是一种能够带着走的电话。可现在回头看,它已经和显像管电视一样,成了那个时代留下来的痕迹。
2008年,家里买来了第一台电脑。那是我童年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未来”来到家里的时刻。电脑安装的是Windows XP,显示器、主机和键盘组成一整套设备,占据了家里一块不小的位置。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电脑以后会变成笔记本、平板,甚至装进手机里;我只知道坐在电脑前,就可以打开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世界。
家里使用的是ADSL宽带。那个时候的网络已经不像电视节目里演的那样,会发出一阵阵令人紧张的拨号声音,可“上网”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仍然是一件很新鲜的事情。打开网页需要时间,图片慢慢加载,电脑启动也需要等待。网络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处不在,而我们也还没有意识到,互联网正在悄悄改变人与人之间交流的方式。
不过,在那个时候,我最常用的通信方式其实不是电脑,也不是电话,而是喊人。
放学以后,我会和朋友一起走回家,书包背在身上,路上还会绕路、聊天。有时候到了楼下,我发现朋友还没有回来,就站在那里朝楼上喊他的名字。没人回应,我就再喊一遍。偶尔朋友已经在楼上,也会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回应我。声音顺着楼道传播,顺着街道飘过去,一个人喊,另一个人就知道了。那时候没有微信,没有即时定位,也没有“已读”或者“未读”。想找谁,就真的要去找他。
那是一种很慢的通信方式,却也是我童年最深刻的声音记忆之一。现在的信息可以在几秒钟甚至更短的时间里传到世界另一端,可我还是会怀念小时候那种简单的交流:一句“下来玩”,就是一条完整的信息;一声从楼下传来的呼喊,就是一个朋友在等你。
小时候,我们甚至连“玩游戏”这件事情,都必须真的跑到一起去。有一段时间,我和几个朋友很喜欢玩真人CS。那并不是现在屏幕里的电子竞技,也没有复杂的匹配系统和排行榜。我们约好时间,一群人跑到一起,把自己分成两队,抱着玩具枪,在院子、空地或者一片不大的地方钻来钻去。有人躲在墙后面,有人绕到另一边埋伏,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大喊“掩护我”。谁被“击中”了,大家会争论半天;谁刚刚明明已经被发现,却硬说自己没有中枪,也会成为下一轮游戏里大家笑话的对象。
现在回头看,那场游戏其实并不精致。没有高清画面,没有复杂地图,没有逼真的音效,甚至很多时候规则都是我们自己定的。可我记得的是,那时候大家真的在一起。为了玩一场游戏,我们必须走出家门,找到彼此,站在同一个地方,听见彼此的声音,看见彼此奔跑的样子。我们会因为一次“偷袭”高兴很久,也会因为输掉一局争论谁犯了规。游戏结束以后,大家并不会立刻退出房间各自离开,而是继续站在一起聊天,商量下一次什么时候再玩。
后来,我接触到了越来越多的网络游戏。如今的在线游戏甚至可以让一个小县城里的年轻人,和世界另一端的玩家出现在同一张地图里。游戏里的地图越来越大,画面越来越真实,服务器可以把相隔千里的人连接在一起。以前我们需要跑到楼下寻找朋友,现在只要戴上耳机,就能和来自不同城市、甚至不同国家的人一起组队。
可有时候我还是会想,为什么那些更加先进、更加方便的游戏,却始终没有办法完全替代小时候的真人CS。
后来我想明白了,也许我怀念的从来不是那几把玩具枪,也不是那场游戏本身。我真正怀念的,是为了玩一场游戏,我们必须来到彼此身边;怀念奔跑时真的会踩到泥土,躲在墙后时真的能听见同伴的脚步声,怀念一局结束以后,大家一起坐在路边讨论谁耍赖,甚至连争吵和输赢都变成了属于那个夏天的声音。
今天的游戏可以把全球玩家放在一起,却未必能把彼此真正带到一起。
而我的童年恰恰相反。那时候游戏很简单,通信也很简单,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我的童年,就是在这样的声音里慢慢过去的。人声、电视声、电话铃声、自行车经过路面的声音,还有傍晚时楼道里传出来的喊声,组成了我对那个年代最真实的记忆。那时候的城市没有现在这么方便,通信没有这么快,生活也没有这么多可以依赖的设备,可我并没有觉得缺少什么。因为那个年纪的我根本不知道今天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通信真的越来越快了。小灵通慢慢退出生活,手机越来越普及;短信之后有了智能手机,再后来是移动互联网、4G和5G。过去需要站在楼下喊出来的话,现在只要在手机上输入几个字就可以送到另一个人的屏幕上。过去需要回到家才能知道有没有人找自己,现在手机会不停地亮起来,把世界各地的消息一起塞进掌心。
我亲眼经历了这条变化的轨迹。从固定电话到小灵通,从XP电脑和ADSL宽带,到今天的智能手机和5G。它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而是一站接着一站地到来。每一站都只比上一站快一点,可当我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作为一个生活在三四线小县城的孩子,我有时会明显感觉到这种变化存在着一点“时间差”。大城市里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过几年才逐渐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这样的差距让我小时候没有觉得自己处在什么特殊的时代,我只是觉得生活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变方便,一点一点地变现代。后来我才知道,自己其实恰好生活在一个变化特别快的年代。
这种“变化”也不仅体现在电话、电脑和网络上。小时候,学校的宣传栏里经常能够看到一些时代留下来的词语。那时候,“科学发展观”是我经常看到、却并不能真正理解的词。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宣传栏上的文字又发生了变化;2017年,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通过党章修正案,将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写入党章。那些曾经只是墙上的文字,在我长大以后,也逐渐成为我认识时代变化的一种坐标。
小时候的我当然不会去思考这些宏大的时代命题。那时的“科学发展观”,对我来说也许就是课本上的几个字;后来出现的“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也只是我在成长过程中逐渐熟悉起来的一个时代符号。可当我多年以后回头看时,却突然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成长,真的会和时代一起向前走。墙上的文字在变化,城市在变化,生活的方式在变化,而我也在变化。
我的家乡也是这样一点点变化起来的。小时候,我认识的是那个熟悉的小县城;后来,城市不断扩张,街道不断变化,过去熟悉的一些地方慢慢变了模样。那些我小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的建筑和设施,也开始被更新、被改造。原来我以为城市的变化应该是轰轰烈烈的,可真正经历以后才发现,很多变化都是悄无声息的:一条路重新铺了一遍,一栋楼重新刷了墙,一盏灯换成了新的,一块旧招牌被拆掉,然后某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认不出小时候走过的地方了。
而我住了很多年的那栋楼,去年也开始进行老旧小区改造。工人开始重新整理墙面、道路、管线和公共设施。那些陪伴我长大的旧东西正在慢慢退出生活,新的设施一点点替代它们。看着这些变化,我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所谓“时代更替”,其实并不是一句抽象的话。它就发生在自己每天经过的楼道里,就发生在小时候无数次走过的路上。
有一次,我整理自己的旧物,在抽屉深处翻出了几样已经很久没有使用的东西。有旧电话、旧数据线、光盘,还有一些早已经被淘汰的电子设备。我又翻出了一张旧车票。那张车票已经有些发黄,字迹也不再清楚。我把它放在桌面上,看着那些来自不同年代的东西,忽然觉得它们好像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情:时间从来不会停下来等人。
我又翻到了一些小时候留下来的照片。准确地说,并没有多少。小时候的我其实很讨厌拍照。大人拿着相机或者手机让我站在那里,我总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常常会躲开,或者一脸不耐烦地催促“拍完没有”。那时候我总觉得,为什么要把这些平平常常的事情拍下来?每天都能看见的人,每天都要走过的路,有什么值得记录的?只要记得就好了。
可很多年以后,再回过头去找,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当年留下的照片竟然那么少。
那些年我玩过的地方,后来可能已经改变了模样;那些一起长大的朋友,有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那栋老房子还在,却正在一点点接受改造。很多事情在现实里已经找不到完整的痕迹,我甚至无法从一张照片里重新拼出当年的生活。可奇怪的是,那些记忆明明没有照片证明,却依然真实得不可思议。我记得夕阳落下来的方向,记得楼道里的声音,记得朋友喊我的名字,记得我们一起奔跑、一起玩真人CS,也记得放学以后大家各自往家走的那条路。
也许记忆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东西。照片能够留下一个瞬间,却未必能够留下一个完整的时代;而有些东西即使没有被拍下来,也不会因此失去真实。它们已经进入了一个人的生命,成为身体和时间的一部分。
只是我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就像那些没有拍下来的照片一样,有些画面不是因为没有保存才消失,而是因为那一刻本身就已经过去了。再清晰的记忆,也不能把人重新送回那个下午;再完整的照片,也不能让我们重新成为照片里的那个孩子。
固定电话像一张车票,小灵通像一张车票,XP电脑像一张车票,ADSL宽带也像一张车票。小时候和朋友一起玩真人CS的那片空地,也像一张车票。那些没有被拍下来的童年,也像一张车票。它们曾经把我送到一个更新的时代,而当我真正抵达那个时代的时候,它们自己却已经留在了上一站。小时候我并不知道“淘汰”是什么,只觉得新东西出现了,旧东西自然就不用了。可等我长大以后才明白,一件东西被淘汰,往往也意味着我们人生中的某段时间已经走到了终点。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一个习惯。放学以后,我和朋友总喜欢在外面玩很久。天快黑的时候,我们才开始往家跑。那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能够跑赢太阳。我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就拼命往前跑,心里想着,只要我在太阳落山之前到家,就好像赢得了一场比赛。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时间是什么,只觉得太阳每天都会落下,第二天还会升起来,所以明天应该也和今天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太阳确实会再次升起,可昨天永远不会重新回来。
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真正坐上了地铁。在此之前,我的生活里根本没有地铁这个东西。第一次站在真正的地铁站台上,看着列车从远处驶来,又在面前迅速停下,我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原来我小时候从未见过的东西,如今已经成了我可以亲自乘坐的交通工具。
后来,我在站台上看到一个小朋友追着刚刚启动的列车跑。像在和列车比赛一样,认真地追着它跑。看着那个身影,我忽然想起课本里的那句话,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有些关于时间的比喻,长大以后才真正明白。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和太阳赛跑的自己。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原来我从来没有跑赢过时间。
后来,在城市的街头,我又看到过许多放学的小学生。他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有的人一起回家,有的人走到路口以后又约着去找朋友玩。他们走得很慢,甚至会在路边停下来聊天。看着他们,我会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的我们也是这样,放学以后不急着回家,和朋友一起走一段路,有时候绕远路,有时候就在楼下玩到天快黑了才回去。
只是现在的小孩子拥有了与我童年不同的世界。他们可以用手机找到彼此,可以在网络上联系,可以很快知道朋友在哪里。可我仍然希望,他们也能拥有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慢时间”,拥有一起走回家的路,也拥有那些不需要手机、不需要网络,只需要一句“下来玩”的下午。
因为我越来越觉得,一个时代最值得记住的,未必是它最先进的东西。
真正让人多年以后仍然念念不忘的,往往是那些已经消失的日常。
是显像管电视厚重的外壳,是固定电话响起来时全家都能听见的铃声,是小灵通握在手里的触感,是XP电脑亮起的开机画面,是ADSL宽带连接互联网时那种慢慢等待的感觉,也是傍晚站在楼下喊朋友名字时,声音传遍整栋楼的回音。也是一群孩子在空地上抱着玩具枪奔跑的脚步声,是一局真人CS结束以后大家还不愿离开的吵闹声,是相机举起来时那个小时候满脸不情愿、却再也找不回来的自己。
这些东西可能算不上什么“伟大的时代记忆”,却构成了我的童年,也构成了我理解千禧年代的方式。
有人说,2000年代已经过去很久了。可对于二〇〇〇年后出生的我来说,它其实并没有那么遥远。我没有真正经历2000年的跨年夜,却经历了千禧年之后留下来的整个生活环境。我看过显像管电视,也用过智能手机;用过固定电话,也生活在5G时代;小时候靠声音去找朋友,长大以后却可以让消息瞬间抵达世界的另一端;小时候为了玩一场游戏,要和朋友面对面奔跑,如今却可以隔着屏幕与全球玩家并肩作战。
所以我总觉得,自己可能是最后一批真正生活在“千禧梦”尾声里的人。
那个梦并不是某一台电脑,也不是某一部手机。它更像一种朴素的期待:电脑会越来越快,网络会越来越远,城市会越来越大,生活会越来越方便,明天一定会和今天不一样。
后来,这些事情几乎都真的发生了。
只是没有人告诉我们,时代前进的同时,也会把一些熟悉的东西留在身后。我们得到新的通信方式,也失去了曾经充满人声的楼道;我们拥有越来越快的网络,也失去了等待网页慢慢加载时的耐心;我们可以坐上地铁抵达很远的地方,却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站在夕阳下、相信自己可以跑赢时间的童年;我们拥有越来越多拍照和录像的方式,却依然留不住已经过去的人和时光。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一张没有返程的车票。
车票会把我们从童年带到少年,从少年带到成年;会把我们从老房子带到新城市,从固定电话带到5G,从没有地铁的小县城带到纵横地下的轨道交通。我们每一次上车,都以为自己只是前往下一站,却不知道上一站已经永远留在身后。
如今,当我再看到那张旧公交车票或旧火车票时,我已经不会只把它当成一张废纸。它让我想起小时候的那个小县城,想起那栋仍然在改造的老楼,想起电视机前的一家人,想起固定电话和小灵通,想起XP电脑和ADSL宽带,也想起那些站在楼下大声喊朋友名字的下午,想起和朋友们一起追逐、躲藏、欢呼的真人CS,想起那些没有被好好拍下来的童年。
我也终于明白了,小时候那个和太阳赛跑的孩子其实从来没有输给太阳。他只是没有明白,真正需要面对的并不是太阳,而是时间。
时间就像一列不会倒车的火车。它每天都会发车,每个人都只能买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张票。我们可以在窗边看着风景,可以和身边的人说话,可以记住经过的每一个站,也可以偶尔回头看看身后的景色,但我们不能要求列车停下来,更不能要求它带我们回到已经经过的地方。
于是,我开始学着珍惜那些正在经过的东西。
珍惜还没有消失的人声,珍惜还来得及见的人,珍惜那些还没有被拆掉的老房子,珍惜那些仍然能够被自己记住的旧物,也珍惜每一个还没有成为回忆的今天。
因为我知道,这一趟人生列车没有返程。
下一站一定会到来。
只是这一站,永远不会再回来。
写在后面
我不擅长写文章,但有时候又想记录一些东西。于是我攥写了大纲,让 ChatGPT 攥写了这篇文章。